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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“盤廷華你想媽媽嗎?”“不想!” | 袁凌專欄

                “盤廷華你想媽媽嗎?”“不想!” | 袁凌專欄

                2019年11月20日 11:07:54
                來源:鳳凰網讀書

                一溜高高低低的儲水塑料壺或植物油瓶子,貼放在八布鄉竜龍小學教室的外墻根下,壺里盛著或多或少的水。 這副北方常見的缺水場景,令人想不到會出現在靠近越南邊境的漾濞縣八布鄉竜龍小學校園里。

                缺水的八布鄉竜龍小學,教室外擺著一溜學生蓄水的瓶子。

                學校沒有自來水,屋頂落的雨水收集起來供廚房用,一個水泥砌的大池子是全校的儲備水源,長久不下雨就用消防車供水。 校長說這一帶地勢高,水位上不來,附近村民都是用井水,土質又不存水,坡下的井水不夠抽。 幾公里之外有股手指粗細的泉水,原用于灌溉水田,想要施工引來,還沒有和田主商定。

                壺中盛水是學生用于洗臉刷碗的,從家中提來,或汲自學校坡下水井。 洗手漱口只用一小掬。 男生的壺貼有區分的標記,但壺蓋卻大都丟失了,有時螞蟻或者細小的蜘蛛會爬進壺口。 女生的放在宿舍,怕被人偷。 飲水靠在商店買,班上每天由班主任領來一桶桶裝水,不到一小時就喝光。 有時候也需要喝井水,盡管每年的檢測都顯示水質不達標。

                到水井去的路不短,下坡路陡峭,不斷有孩子滑倒,堪堪免于跌落溪澗。 澗中第一處井口被水泥封住,小小見方插滿了近20根抽水的塑膠管子,像是一個躺在icu病房中的垂危之人。 這口井由于被抽得厲害,水位太低,需要到再下面一口井,井口不大,水面渾濁,孩子們的水壺按下去,水體才多少現出清亮,又被爭先恐后的攪撥弄渾了。 回程路上,幾個男孩迫不及待地舉起水壺湊到嘴邊喝了起來。

                盤廷華是這些孩子中的一個。 今年10歲的他,看上去體格跟年齡差了一截,頭發像開裂水田中稀疏的秧苗,水壺提在手上顯得沉重。 壺底兩天沒有洗刷,已經孳生青苔。

                在學校里,他和同學們之間會互相偷水,因為水打架。

                和這一帶瑤寨的很多孩子一樣,他的母親出走了,平時跟著爺爺奶奶生活。 長年在外打工的父親,今年因為奶奶身體有病,難得在家,成為盤廷華的特別之處。

                但這并不足以吸引他回家。

                01/ 父子

                這是一座傣族村寨的土屋,樓板緊沉,外壁窗戶開得很小,屋頂下的黑暗顯得過多了,只有熏黑的板壁上一排粉筆字手機號碼是白色的。 室外拖檐和附屬房間的額外包裹,似乎來自寨墻防御時代的習俗。

                傣族土樓

                孩子對于外人也有防備心理,隨時閃躲開去,或許也是不習慣呆在黑暗的屋頂下。 爺爺奶奶的話也很少。 只有爸爸開通些。

                爸爸盤朝山有些不像是這座黑暗屋頂下的人。 他在重慶呆的日子比在寨子里長很多。 29歲的他,覺得自己“老了,沒人看得上”。

                盤廷華的媽媽在他兩歲時出走。 當時盤朝山在外打工,回家時妻子已經走了,說是出門打工,以后再也沒回來。 爸爸說,村里來了一個收藥材的老板,妻子去做小工,“年紀輕,看上老板有錢,就跟著跑了”。 爸爸和媽媽沒辦過結婚證,媽媽的娘家就在村里,盤廷華此后沒再去過外婆家,兩家斷了來往。

                大門旁的鏡框里,有張媽媽抱著一歲的盤廷華的相片,媽媽身材高挑。 盤廷華手里抱著一個卡通玩具。 問盤廷華想媽媽嗎,他堅決地說“不想”。 但無人注意時,他會偶爾去看這張合影。

                黑暗之外,屋頂下泥地顯得潮濕,人身上有一種溽膩感。 初夏天氣陰晴不定,屋檐滴下了小雨,似乎與干渴不相匹配。但干渴是這里的事實,不管下了多少雨水,都似乎不夠用。 豬舍屋頂像學校一樣四圍卷起,蓄積的雨水通過管道流進大桶,供牲口飲用。 去年雨水少,每頭豬見天喂水一桶,今年喂兩桶。

                村中也有一口大水井,在坡下樹林中,和學校那口一樣插著十幾口抽水管子,村里規定每戶輪流,三天中抽一次水,以免井涸無水可抽。 家里抽的井水裝進屋頂一個罐子,接水管取用。 出外打工習慣了淋浴的爸爸,在屋頂下裝了一個簡易的沖涼管子。

                回到自家土屋的這一年間,爸爸一直想念重慶。 妻子出走之后,他在那邊繼續干了五年,修地鐵隧道。 那邊除了不缺水,還有這邊缺少的其他東西,收入,地位,以致感情。

                爸爸有技術,在施工隊搞電焊,也能看圖紙。 他曾經拿著圖紙給盤廷華看,上面全是密麻麻無法懂得的數字和線條。

                修隧道不乏危險。 掘進時容易塌方,爸爸遇到過兩三次冒頂,堪堪跑出來。 包工頭是爸爸的結拜兄弟,明年再出門爸爸想自己帶幾個人過去做包工頭。

                回來之前,爸爸當上了施工隊帶班的,七千塊保底工資,做好了每月另有一千塊獎金。 晚上跟朋友去喝酒。 在家里爸爸抽的是紅河,在施工隊跟老板拉關系,會抽40多塊錢一包的“印象”。

                “如果有工程干,呆十年也可以”。 對于重慶,爸爸說自己“有對城市的感情。 ”但實際上,不如說是對人有感情。 “重慶的女孩身材太好”。 爸爸說。 他在手機上跟一個重慶女孩聊天,說是大學畢業的地鐵工程師,又是老板的女兒。 爸爸用蹩腳的普通話發著語音,有些忌諱盤廷華聽見,他曾經問過兒子“以后找個小媽媽來怎么樣”,兒子說“不要”。

                相比于智能手機那端女孩鮮亮的頭像,這座老屋下的火塘、板壁和爸爸本人,都顯得太晦暗貧窮了,不屬于一個世界。 爸爸存的錢不過七八萬塊,不出去打工的話,收入來自種甘蔗和養殖。 甘蔗只能賣幾千塊錢,去年修造的豬圈,大豬一年賣兩三條,小崽十來個,一年在豬身上能有萬把塊的出息。 豬圈牛廄一聯排造在門前,屋里有股濃重的牲口氣息。

                找個越南女人來做老婆似乎更現實,但是村子里的兩個越南女人都跑了,孩子也拴不住。 村落里有五分之一的人戶起了樓房,曾經有一半的人買了私家車,因為要出門打工又賣掉了,眼下剩了三四輛。 這里的土質黏性不夠,房子剛造好就會開裂,但即使國家有危房改造補貼,礙于家底,爸爸也從沒想過起樓房。

                爸爸去過更遠的地方,和一個朋友偷渡去香港,在老撾給人當了三個月保鏢。 墻上幾張煙熏得看不清的照片上,爸爸和同伴一起穿著迷彩,手持沖鋒槍。 另外的經歷包括去江西開電子廠,因為沒有人脈而作罷。 這些往事和修隧道搞電焊的勞作一起,在爸爸身上留下了一種復雜混合的痕跡,使他看起來既像是生長在這處屋頂下,又不全像是這里的人。

                屋頂下的爸爸顯得寂寞,用一把小錫壺烤茶,就著火塘啜飲。柴火烤過的茶葉有一種枯焦的香味,似乎難以言傳的陳年心事,只能獨自品味。

                火塘烤茶

                02/ 夜游

                傍晚時分爸爸抽著煙,讓盤廷華煮飯。 “他算是很聽話的了,會跟爺爺去打豬草”。 爸爸說。

                盤廷華從水缸舀水,搓一道米,把米湯倒入豬食桶里,再添水煮飯。

                父子之間的語言不多。 爸爸說自己剛從重慶回來時,問兒子話,兒子不回答。 平時只有逢年過節,爸爸會打電話,電話里盤廷華會說“想爸爸”。 盤廷華也跟爺爺說過,“喜歡爸爸在家里”。 爸爸回來給兒子帶了糖。

                問到假如爸爸再找個媽媽,對你好,你會不會愿意,盤廷華說“不知道”。

                盤廷華長大了想要和爸爸一樣去打工,去大地方。 盤廷華只去過山腳下的八布鄉,而鄰家的男孩去過麻栗坡縣城,說是好玩,“地方大”。 爸爸說盤廷華在學?!俺煽冞€差不多”,自己會要求兒子回家后做作業,盤廷華自己說“不記得名次了”。 村里的孩子大多上到初中輟學,只有兩個孩子考上過大學。

                鄰家小孩叫鄧銘,比盤廷華大一歲,兩人周末從學?;丶液箴ぴ谝黄?。 在村里兩伙伴扣著手走,回家后盤廷華卻說“關系不好”。 爸爸說,鄧銘的脾氣怪,會欺負盤廷華,也不聽他媽媽的話。

                一會有另外的小伙伴來找盤廷華,孩子們結伴在村中游蕩。 小伙伴像盤廷華一樣,媽媽跑了,爸爸在浙江打工。 來到家里兩人的話很少,小伙伴一直抱著手臂,像是感到寒冷,卻又光著腳,“不愛穿鞋”。 在家里,盤廷華要做的事并不多,除了看電視,就是偷空玩爸爸的手機。

                為了玩王者榮耀,盤廷華和伙伴們不大愿意回家,周末也會走幾公里路回到學校,呆在關了門的校園外面蹭流量。 有次盤廷華和鄧銘到了天黑不回家,家長還打電話到學校去問校長。

                沒有手游可玩的時候,晚上捉鳥是孩子們的大型娛樂項目。

                爸爸和女孩微信聊天當中,天黑定了,幾個小伙伴來家中找盤廷華,一個男孩手上提了只死鳥。 孩子們手拿電筒出門,行跡顯得隱秘,盤廷華告訴我要野營,晚上不回家了,一再希望我不要跟隨。

                前天晚上孩子們在村口活動室過夜,那是一間近于廢棄的平房,離村莊有一段距離,除了水泥地面和一盞路燈一無所有,但地勢開敞信號好,方便玩手機,大人們也不過問。

                孩子們穿過沉寂的村落,下到路外濕滑的林中,飛快地爬上爬下,并不需要沿著徑路,行蹤利索得讓人吃驚,手持電筒照射樹梢,看上面有無宿鳥。 鳥被燈光照射,就會閉上眼一動不動,任人捕捉。 孩子們先是下到村中大水井一帶,又繞回來,再從另一側下到林中,再次經過大水井,看不出路線規律。

                孩子們一直往下穿行,到了極底處。 只余手電光像螢火閃動。 我無法跟上。 回屋見到盤廷華的爸爸,爸爸仍在火塘邊和重慶女孩微信聊天,表示不擔心,“我小時候也喜歡捉鳥”。

                午夜月亮出來了,爺爺去圈里牽牛,要趁著傍晚下雨田中有水,去耘田壩。 明早田就干結耙不動了。 耕牛很不情愿地在反芻中被叫醒,下坡時發出像青蛙一樣疲倦的喘息,牛蹄有些打滑,牛羚清脆又有些零亂地回響在寂靜的小路上。 水田像一條條布帶纏繞在山坡上,完全沒有空中紗帶一樣云朵的光澤,只有零星積水的反光。

                田中的存水不夠,搭手的大爺爺去上邊甘蔗田里開溝放水,幾條溝里的水聚攏,匯入水田中才堪堪夠用。 爺爺驅牛耙田,牛奔得很急,尾巴撅起,到了田頭不大愿意轉身,伸舌掠一株田埂上的青草,包在嘴里止住喘息。 爺爺嘴里輕叱著牽繩,不輕易使用鞭策,人和牛在月光下散發微微的汗氣,耙過的田壩漸漸變得平整,現出光澤,具有了孕育收成的希望。

                盤廷華回家了,帶著兩膝蓋泥,說沒有捉到鳥。 第二天和他一同夜游的伙伴說,那只提著的鳥被燒熟吃掉了,另外抓了兩只螞蚱,一同烤吃,“好香”。

                爺爺趕?;丶視r,爸爸仍然在喝烤茶,一個朋友來串門,兩人會偎著火塘坐到后半夜,喝掉三四罐烤茶,幾瓶啤酒,并不需要說話。

                六點多爸爸就會起床,帶上磚刀去給人幫忙蓋房。 而奶奶會帶著盤廷華去山下趕集。 集上人群涌動,盤廷華緊緊攥住奶奶的手,對于我們的詢問不置一詞,似乎到了這個稍稍陌生的地方,他的戒備心理更重了。

                越南集市

                在一個小五金的攤子前,盤廷華的腳步留連不舍,看上了一個夜游時可以戴在額前的頭燈。 奶奶挑了幾個,看看最低25元的價格,終究沒有要。

                在移動營業廳代辦點,一排身負背簍的婦女擠在柜臺前交費,盤廷華幫奶奶認著數字,給爸爸的手機充了五十元話費,大約昨晚微信聊天耗費的流量不低。

                等車回山的時候,盤廷華特意問奶奶要錢,去小攤買了一包紅河煙,帶給爸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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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袁凌,1973年生于陜西平利,出版《寂靜的孩子》、《青苔不會消失》《世界》《我的九十九次死亡》《在唐詩中穿行》《從出生地開始》、《我們的命是這么土》等書,新京報.騰訊2017年度致敬青年作家,騰訊2015年度非虛構作家,曾獲新浪十大好書、華文十大好書、南方都市報十大好書等獎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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