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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橫店外的鼻血與粉塵 | 袁凌專欄

                橫店外的鼻血與粉塵 | 袁凌專欄

                2019年11月27日 11:24:39
                來源:鳳凰網讀書

                在手機店外的十字街頭,石榴忽然流鼻血了。

               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,剛才的游逛戛然而止,時間似乎凝固了下來,橫店街頭的光影和喧鬧成為虛幻的背景。對于患有白血病經歷了骨髓移植的石榴來說,流鼻血是最危險的征兆。

                一邊拿衛生紙塞鼻,一邊打電話給爸媽,立刻趕回家去。好在今年紅木行當加班少,媽媽已經收工,此刻離開繁華的橫店鎮街中心,回到偏僻沉默的出租屋里,似乎才有一點點暫時的安心。熬過難眠的夜晚,等待明晨上醫院的檢查結果,領受命運指節敲擊的輕與重。

                這座中國第一影視城的繁華,終究離患病休養的石榴和出門打工的父母過于遙遠,似乎偶爾觀光亦會招來禍患。只有鼻腔毛細血管里的滲漏,和木工車間里的粉塵是真實的。

                白血

                遠離繁華街區的夏源村出租屋有些狹窄,爸媽睡一張大床,石榴和妹妹只能打地鋪。

                相形之下,老家的房子要寬敞得多了,但同樣談不上舒適:石榴發病之前,樓房外墻剛剛封頂,門窗未安,內部裝修還未開頭,院壩尚待硬化。石榴的發病猝然中止了這個進程,房子停留在半成品狀態,只能在水泥空間里安放床鋪,紙殼遮窗,姑且居住。

                老家在毗鄰安徽的開化縣,到橫店要跨越整個省份。父母早年在縣城打工,石榴六歲那年出遠門去蘇州寧波,幾年前輾轉來到了橫店,石榴和妹妹在老家跟隨爺爺奶奶生活、上學,直到2014年考上高中。

                中考期間已有征兆,乏力不思飲食。開學軍訓的時候,石榴感到自己的身體跟不上了。操練之后回五樓的宿舍,同學們早就上去洗好了衣服,石榴才爬了一點兒。爸爸回家帶石榴去開化縣醫院檢查,說是貧血,當時就沒太放在心上。

                軍訓結束后石榴到橫店來玩,人依舊瘦弱乏力,父母帶去橫店集團醫院檢查,醫生說病情危重,讓去最好的醫院診治。因為這邊報銷不便,依舊回開化辦理轉診手續去衢州,醫生一摸石榴的淋巴結,讓當天趕往杭州,晚上十二點多去排浙江醫科大學第一附院的專家號,運氣好排到了,開始等床位,又趕上當天下午正好有人出院,“一路過來,運氣還算可以”,爸爸感嘆,有的老鄉排半個月掛不到專家號,等不到床位。

                白血病這個過去只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可怕名次,就這樣硬生生來到了石榴和全家的生活中,來臨時卻又似乎稍微留有余地。致病的原因,醫生說與先天基因無關,來自后天的甲醛損害,石榴想到初中校舍剛裝修了一年,有味道,塑膠跑道“氣味很重”,但也無從探究。

                接下來是六次化療和無盡的骨髓穿刺,每次化療下來,石榴都要流一大碗鼻血。家里決心全力為石榴治病,化療是為了最終的骨髓移植做準備,起初在中華骨髓庫里尋求配型,一直沒能成功,后來通過醫院聯系臺灣的骨髓庫,幸運地找到了配型,第二年4月做了移植手術。家里填進了全部積蓄,欠下30多萬元債務,還得到近30萬元的社會捐助,才包住了八九十萬的治療費用,好在此后得到了新農合和公益組織大病醫保加起來一半比例的報銷。

                相比起“有骨髓沒錢,有錢沒骨髓”境遇的病友,這已經是幸運。移植完成之后,石榴開始感到自己能治好了,“以前有時害怕治不好,有時又抱有希望”。但要接近希望,還要首先面對排異反應的艱難,膀胱炎、皮膚發炎、腸道排異,剛出院時天天又要跑門診,服用抑制排異的藥物。因為要抵消激素治療帶來的影響,還需要服用婦科藥。

                眼下總算度過了排異期,但仍舊需要每一個半月復查,去杭州做骨髓穿刺。因為腰部接受穿刺過多,石榴多坐一會就會腰疼。往后是五年的危險期和十年觀察期,醫生讓石榴“不要去想可能復發的事”,這是每個白血病患兒必須經歷的漫長道路。當初移植使用的造血干細胞還剩了一些,每天交5塊錢費用存在醫院里,以備將來萬一復發再次移植使用。

                橫店街頭的流鼻血事件之后,石榴在回家路上神情嚴峻,回家后背身不跟任何人說話。當晚,石榴還沒有入睡,朋友圈發了一個失眠的狀態,第二天一早,爸爸請假帶石榴去了橫店集團醫院復查,因為檢查結果延遲了一個小時出來,石榴擔心地哭泣,懷疑爸爸騙她,自己的病情要嚴重得多。當初白血病的診斷結果出來,爸媽也是隱瞞了一段時間才告訴石榴。

                好在檢查結果拿到手里,除了血小板單位略有下降,其它指標正常,一場虛驚這才成為過去。

                青汁

                和老家的房屋修建一樣,石榴的學業也被病患強制中斷了。石榴的學習不錯,考上了縣城的高中,也參加了軍訓,卻沒有進過高中的課堂。

                兩年過去,石榴仍舊想要上學,但前景變得渺茫。醫生建議,她這一年仍然休學,明年是可以,但石榴心想,到那時以前的同學都考大學了,“我再去讀高一”,似乎不大合適。關系好的同學之中,有幾個初中畢業之后已經輟學打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石榴生病之后,爸媽為了償債需要加緊打工,老家的爺爺奶奶年過七旬,也去給人種樹掙錢,病情緩解之后,石榴覺得自己需要找個事兒干。

                入行的機遇緣自病友群。求醫期間為了和病友交流,咨詢診療,石榴加了不少病友群,譬如“中國cml幸福一家人”“便秘大家庭”“骨髓移植病友群”“小白健康生活群”“抗白交流群”等等,群里有人在做微商,一個病友阿姨讓石榴做她的下線銷售青汁。醫生也贊成石榴找點事情做,父母給石榴提供了4000元拿貨資金,跟著病友做起來。

                微商并不好做。因為經常在朋友圈和群里發銷售信息,很多以前聊得來的病友都冷淡了。在同學的qq群和空間里,石榴注意著不發賣貨的信息,恐怕引起反感。石榴同時代理的一種零食品牌銷售不佳,購入的一堆菠蘿糖水罐頭還存在自家冰箱里。好在賣零食的老板媽媽也得了白血病,老板同情石榴,不需要每月完成3000元的指標,有了訂單由老板直接發貨,自己不用積壓。青汁的銷路相對好一些,幾個月下來賣掉了一件36盒,每盒零售168元,包含了上線加價,石榴在當中能有一部分利潤。

                開始做微商之后,在老家顯得不方便了,村里不通快遞,奶奶也不大懂石榴日常應該如何服藥。在一次回鄉返廠的途中,媽媽帶上了石榴,一家三口在橫店棲居下來,只留下妹妹跟著爺爺奶奶在老家上學。

                在夏源村的出租屋里,石榴熟練地講解青汁的保健效果,諸如“博士喝了白頭發轉青”“媽媽喝了一個月脊椎不再痛”的故事,顯得她對此深信不疑,現身說法每天自己泡來喝,還會做青汁冰淇淋。奶奶的關節炎發作,石榴還寄了青汁回去給她服用。

                青汁

                白天有顧客下單付款,爸爸晚上騎電動車帶石榴去快遞點發貨,順便逛一下街。這時石榴最驕傲的,是拿自己掙來的利潤充話費,不僅是自己,還有爸爸媽媽和爺爺的手機。

                爸爸說,每賣出一盒,石榴會興奮得吃不下飯,似乎是在病魔的掌心之外開辟了人生道路,即使在直銷的金字塔體系中,起步不久的她不過剛達到二級代理,那些聽上去閃閃發光的層級離她遙不可及——升為一級代理要賣出十五件青汁,而品牌總監需要一次性拿68萬元的貨。

                一直到2018年的下半年,石榴一直在代理青汁,以后轉向一家商品聚合社區,她的朋友圈被各種名目的小商品鋪滿,從山核桃、大閘蟹到數據線、親子裝。她回到了開化,身體一直不錯,出落成一個健康的青春少女,外表看不出當初患病的痕跡。

                雖然失去了進入高中課堂和考上大學的機會,身體也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,但至少成長的道路仍在延伸,顯露著青色。

                外人

                那天是受一個來橫店玩的同學邀請,石榴才第一次有了去鎮街中心逛逛的念頭。這個同學的姐姐在橫店街頭開了家手機店。

                在此之前,橫這座影視城的一切繁華熱鬧,離石榴和爸爸媽媽都很遙遠,像是完全虛幻的布景。

                橫店

                父母工廠所在的夏源村,空氣里有隱約的粉塵和油漆氣味,街頭是連排的紅木家具廠房招牌,幾乎看不到和消費有關的門面,看去有一種現代的荒涼,似乎除了掙錢沒有別的功能。街頭有不少開化菜館,看來集聚的大多是來此地謀生的浙西人。用媽媽的話說,在這里“有活干就有意思,沒活干就沒意思”。暑假過來玩的妹妹也覺得這里不如開化老家,“沒有玩的”。

                街道背面的老村稍為安靜,房屋陳舊,石榴一家居住的租屋走廊老是三層洗菜漏下的水。墻面和床頭唯一的裝飾,是街頭隨處可見的紅木家具廣告,譬如“一點江山。紅天下”。但這比起以前居住的工廠宿舍,已算是大幅改善。工廠宿舍下雨時四個屋角漏水,廁所很臟很臭,石榴過來就沒法住了。

                爸媽打工的場所是一座三層廠房,一層廠房地面上一堆紅色鋸末,連電風扇頁也變成了紅的,中午工人們躺在木板上午睡。爸爸上工的車間在二樓,空氣中籠罩紅色粉塵,飛旋的電鋸噪音使人聽不見對面者的話,一小會兒呼吸就變得憋悶,老工人嫌熱不戴口罩干活。一個連著風壓機的噴氣嘴,形似焊槍,被用來驅除身上的灰塵。粉塵稍為落下的時候,空氣里有淡淡的油漆和膠水味。爸爸說廠房本來要安裝吸塵器,因為趕工期省略了。好在有鍋爐,下班后可以洗澡除塵,已經比一些廠家條件好。

                除了粉塵和氣味,近在咫尺的危險也時刻籠罩著這里,很多木匠失去了手指。爸媽為此選擇了危險相對較少的拼板工序,但掙得也不如木匠多,只好寄希望于多加班。加一個班算半天工。爸爸的工資是二百塊一天,媽媽100塊,前兩年市場形勢好,一年要加140多個班,2016年來一直沒有加班,有些廠還放假了。本來每年要漲工資,今年工資卻在往下壓,只有爸爸媽媽的工資沒有降,是因為老板照顧石榴的病情。

                從爸爸工作的二樓廠房窗戶,可以望見影視城拍古裝戲的屋頂,參觀門票150元,像一堵高墻擋住了像石榴和爸媽這樣的外來家庭。石榴只坐爸爸的電動車去影視城門外瞧過一下,進門要295塊門票,一家四口下來要1000多元。

                橫店華夏文化園

                同學和石榴約在街口的旅游大廈,這里比村中繁華規整得多,循環穿梭的游覽車身上標注著秦王宮、夢幻谷、清明上河圖等等旅游景點線路,一時打不通同學電話的石榴有些焦急。同學在一家手機店門口跟石榴打招呼,T恤上帶著大大得阿迪達斯標志,說起頭天自己去參觀了明清宮苑,門票一百元,“還好玩”。

                主街招牌琳瑯,車輛輻輳,人群形形色色,跟夏源村中全然是兩個世界,有拿油漆桶裝蓮蓬賣的農婦、穿山地車騎手服乞討的青年,還有時而過身的外國人。一個修身長腿的外國女郎走過,同學說前幾天看到一個更漂亮的,“頭發帶卷,個子很高,臉又小小的,又好看!”在她姐姐的手機店,晚上會有不少群眾演員來充話費,路人甲、鬼子兵都很多。前兩天遇到一個群特,演過張無忌的大師伯。她還碰到過一群小孩在店門前拍戲。這些都是石榴一家長年在村子里看不到的熱鬧,同學僅僅過來一周就領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兩人逛了橫街上的服裝攤、美食攤和茶飲店,各自端一杯茶飲,又進出鞋店和手機店,在人群中穿插來去,只是沒有買什么東西。在最繁華的十字街口,石榴的鼻孔忽然變得潮濕,化療期間熟悉的記憶襲來,血液滲出。

                那一刻,世界靜止下來,告訴她這個異鄉人,眼前的喧囂全然與己無關。

                袁凌,1973年生于陜西平利,出版《寂靜的孩子》、《青苔不會消失》《世界》《我的九十九次死亡》《在唐詩中穿行》《從出生地開始》、《我們的命是這么土》等書,新京報.騰訊2017年度致敬青年作家,騰訊2015年度非虛構作家,曾獲新浪十大好書、華文十大好書、南方都市報十大好書等獎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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